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田间草:我是农村来的小姐(5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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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是农村来的小姐


中篇小说连载(5)


田间草

  

内容提要:上个世纪九十年代,在一些偏远的小村庄,有的女性为了生活,会来到沿海发达地区从事风华业,主人公三桃就是这些女性中的一个。这个中篇小说,以她的生活经历为线索,描写了农村生活和农村女性在外讨生活的艰难,底层劳动人民的生老病死,喜怒哀乐,在平静的叙述中,显得有温度,有深度,有态度。小说中的主要人物都有原型,主要事件都源自生活


我在叫,但没听到自己的声音。旁边走过来一个人,他紧张地叫了起来:干什么?男人凶狠地喊了起来:滚开,没你的事。那人走开了,不一会儿,来了两个保安:先生,请你把她放下来。男人潮红的脸一下褪去,把手松开来。那个年纪稍大点的保安朝我努了努嘴,示意我快走。我一身是湿,批散着头发,一只鞋不知掉哪儿去了,我赤着脚走了出去。

出事后的第五天,兰子打电话来,说是小三、小四儿都没读书了,成天在外面野。前几天,小四儿偷人家树上的桃,被人发现,一急,从树上掉下来,门牙磕掉了一颗,半边脸肿起老高。兰子在电话里哭,说她要出来打工,家里呆得人心里慌慌的。

  我心里像长满了草,毛躁躁的。我也急,我跟谁说去?我给姐姐打了个电话,含含糊糊的也不知说了些什么。姐姐的脾气仍是恶躁躁的:各人的命各人受,你是个黄莲命,随你么样,你摆不脱这个命。国才在的时候,他帮过你什么?你想和双全在一起,让他帮你管一下,他能帮你什么?你只知这时的好,不想今后的苦。你身边又不是没男人,你吃男人的亏还少吗……

姐姐这一顿数落,我听了心寒,软软地回了一句我把电话挂了就无话说了。
  日子过得也快,我一天天地做着,三十元三十元地数着。我已不去想事了,想多了,脑壳疼。也有男人年纪不小了,还想同我来点感情。钱到手后,他长得像个乌龟还是王八我早就忘了。
  我每天数着钱,查看存折上的存款。生意是越来越不好做,但存折上那一串串越来越大的数字让我心安。今年过年是要回去的。国才走了一周年了,我要回去扫墓。千禧年到了,这儿的人高兴得跟天上又挂了一个太阳样,我们也回去喜庆喜庆吧。
  我们是腊月二十五到家的。家里没一点人气,兰子一个人呆在家里,守着那台黑白电视机。她又长胖了,身上的衣紧巴巴的,整个人都长变样了。二子从外面进来时,看了我一眼,就把眼睛移开了。他寡黄的脸上一点精神都没有。
  我带着兰子把屋里该洗该晒的都找了出来,母女两不停地翻洗晒收,忙得我头昏。双全在我回来的第二天天黑的时候来到我屋后。兰子出去到脏物,双全错看成了我,跟了过去,把兰子吓得直叫。我出了屋,双全正缩手缩脚站在那儿。兰子在夜光里瞥了我一眼,进屋去了。双全轻咳了一声:

你几时回来的?
  昨天回来的。你屋里老人、孩子还好么?
  还好。你还好吧?
  不就这个样。没什么好想的。你回去吧,屋里孩子在等着你呢。
  双全站了一会儿,转过身走了。我木木地看着他走了。
  二子吃过晚饭就出去了,问他上哪儿去,他没答理我。我和兰子在灯下缝浆洗过的被子。门外有几个声音嚷嚷着:是不是这?你记准了,你再想想……
  玉米打头走了进来,黑黄的脸上要结冰:三桃,我来问你个事。我把手头的衣针别在被面上,迎了过去:么事?她把她那个半傻的小女儿一把扯过来:你说说。那孩子有十一岁了,个头却只有九岁孩子的大。她把一个手指放在鼻孔里,不停地抠,脸上笑得很满意:这屋里的那个人害了我。我问她:这屋里的哪个人?你指给我们看看。那孩子嘻嘻笑着说:他不在这屋里。他害了我就穿上裤子走了。我的头嗡的一下就大了:他怎么害你了?
  玉米一把扯下孩子的裤子:你看,你看。在孩子的腿根处粘着一些粘乎乎的白色的东西,里面还夹杂着血丝。我半天说不出话来。玉米把灯拿过来:你也是做过女人的,你看仔细了,这是什么东西?我抚住孩子的肩头:你看清了,是哪个?孩子笑嘻嘻的,把手伸开:他是个拐脚子,他说给我糖吃,我就跟他去了。他把我带到草堆里,要脱我的裤子,我怕冷。他说不冷,他把自己的裤子也脱了。他找到我尿尿的地方,塞了个什么东西进去,把我害了。我妈每天都说要我在外面玩不能给人害了,我还是被人害了。我这儿还疼……那孩子手中的糖纸正是我从那边带回来的奶糖的糖纸。
  玉米的脸气得黑红黑红的,直倒气。我臊得慌,心里没有一点主张,只想一下抓住二子把他打死了算了。我对玉米说:你先坐一会儿,我去把那畜生找回来。我见一人问一人,问到他在小卖部那儿看录像。我找过去,他一看到我冲天的怒气,脸色就变了。我一下从头凉到脚,这狗日的十有八九是做了那事了。
  二子瘸了腿跟我往回走,他走得慢,我在旁边看了窝火,推了他一把:你个畜生,下作的东西,快死回去。他一条腿本就走不利索,一下扑在地上。我用脚拨了他一下:起来,别装死狗。
  我们回去,玉米母女两还在灯下等着。那女孩子一见到二子,就躲到她妈后面去:是他害了我,是他。二子垂了头,立在那里。我冲过去,揪住他的脸,不歇口地骂他畜生。玉米看了一会儿:我们先回去了。这事他爸还不知道,要是知道了还不知怎么样了。你们家要对她负责的。玉米母女两走后,我狠狠地把这贼养的揪了一顿,真恨不得打死他。
  他也不说话,只是立在那里,让我骂,任我揪。我骂着骂着,就哭起来了,一边哭,一边骂那土里躺着的亡人:国才,你这个鬼,你生了这么个下作的货,你倒好,四脚朝天,跑到那边快活去了,留下我在这儿死熬活做。你做了鬼,我都要咒你不得好死么。你个鬼日的国才,你害我,我一世人就这样完了……

我心里跟吞了二十五只猫似的,百爪挠心。我想找个人商量,可这事怎么跟人商量呀。我这一打一骂的,把劲都使没了,坐在椅上直喘气。我想到了双全,他和玉米家是近亲,有人在旁帮忙说句话总要好些的。
  我敲双全家的窗,他驼背的娘第一个听到了,大声地问:谁呀?我压低了声音说:是我,婶子。老人屋里大了声说:双全,有人叫门,你去看看,我要歇了。双全开了门,看到我,一声不响地把我让进去。
  我把事说了一遍,双全嘿嘿地笑:
  这个崽,怎么做出这种事来?他今年多大了?
  到五月才满十五岁。
  现在的崽懂事得早。他哪儿学来的。
  我想起了去年和双全在草垛里的事,都没脸说了 ,只是说小卖部的录像里什么都有。双全抓了抓头:他年龄还小,不会判刑。大家也知道那孩子是个半傻子,稀里糊涂的。只是看她家里是什么想法。你今夜里去看看,等到明天早上怕是就不由你说了。双全送我到门边,把手头的灯提高了:看清路,我不送了。
  我没回去,直接到了玉米家。玉米开的门,那孩子已经睡了。从睡房里走出孩子的爸五国,他黑了脸。也没人让我坐。我站在那,慢慢地开了口:五国叔,我实在是开不了口。我屋里那畜生他真是……可怜那孩子。我搁三百元钱在这儿,你们给孩子买点吃的。我还经常来看她,就当自己的女崽样。
  玉米看了自家男人一眼,不敢作声。五国闷了半天:三桃,你坐。我小心地坐下了。五国长出了一口气:你屋里那崽也是作孽呀。换了别人,我不要个七八万是不会放手的。谁叫你家国才才走的,虽然有个房子,我也不能说把你家房子赔了我吧。我不住地点头:叔,难为你还知道我这孤儿寡母的苦,我心里是知道好歹的,你容我慢慢来报答。
  五国紧了紧声:但孩子受到了伤害,也不能就这样一抹脸就没事了。她还小,你家崽是犯了法的,那法是当判死刑的。我一脸的泪,挤出笑来:叔,我们乡里乡亲的不扯到公家去,我们自己坐下来商量。
  五国咳了一下:有两个意见,你拿主意。一是,你一次性拿出四万赔偿孩子的伤害。一是我们签个协议,这孩子今后就是你家二子的人了。我一下站了起来,又坐了下去,坐在那就哭开了。五国进睡房去了。玉米轻声说:三桃,莫哭了。事情回头想。你从哪一下拿四万元钱呢,你不如就选了第二条。我家孩子做事是不大灵醒,但也不痴不傻,你家二子不也带了残疾的。再说了,依你二子做的这些事,四乡八邻的,他能找到个全须全尾的女子?
  我不知怎么出来的,回到家中,那狗日的已睡了,我把他揪起来,罚他跪在地上,自己抽自己的脸。
  第二天一早,村里就传开了。我在水井边摇水,有人冲我笑:三桃,要接媳妇了?我心里恼人家刻薄,但又不好说人家,只是苦苦地笑。我知道玉米那一家人是铁了心要把那傻女子给了二子的。照理说,二子是个残疾,农村人娶个亲不花个一两万是新人进不了门的。那孩子脑子是少了根筋,但在屋里烧火做饭也还行,有人吩咐她做什么还晓得去做。
  我给姐姐去了个电话讨主意。一向快言快语的姐姐也蒙了,半天才开口:你怎么养了这么个活宝啊?偷鸡摸狗,该有几多坏事可以做,他怎么就把人家幼女给搞了。要搞也弄个乖一点的,怎么就找了个傻子呢?这事你自己拿主意。我坐在大门的木门坎上,冬日的阳光照得我眼睛发花,眼前有许多个太阳在晃动,我看到眼前有一个自己慢慢倒下去……

我睁开眼,兰子站在旁边松了一口气。我知道自己的老毛病又犯了。一遇到太劳心的事,我就会晕过去,慢慢地又会自己醒过来。我望着兰子:兰,你说我该么办呀?这些事兰子也知道了,我也就不避她了。兰子摇摇头:我说不好。二子不对,把那么小的人给害了。那孩子也不是很傻,跟在她姐姐后头和我们一起玩的时候,还蛮听话的。我吩咐兰子去熬稀饭。

双全走了过来:你脸色这么坏啊?我叫兰子拿了把椅子出来,两人坐在日头下。我把昨晚到玉米家的事说了一遍。双全锁了眉:今早,我听村里都传开了,就去五国叔那儿问了问,他的想法还是等孩子都大些,就结个亲算了。我也没力气去想这么多了:那也只能是依他说了。双全安我的心:各人有各命,说不定也是桩美事。
  双全两头跑,赶在腊月二十九,我依了乡里的习惯,上玉米屋里提亲。中午,玉米苦苦地留我吃饭。五国叫了双全来陪客。五国喝了一点酒,话就多了些:三桃,我知道你心里有些不乐意,我也知道自个做了王八蛋的事。我没得法了。这个家,不容易呀。你婶,错了,错了,你得改口叫他亲家母了,她一身的毛病,怕不是个长命人。这屋里还大大小小几张嘴要吃喝,我是要翻的烂船,只能是活一个算一个了。草草,她只顾自己活命去了,听说养一只小狗,天天洗澡、吃肉,比她自个儿的爷娘看得还金贵么。这狗卵日的,忘了她从哪儿爬出来的……五国只管自己说下去,我们在旁听着,心里也是酸。
  这个年在忙忙碌碌中来了,又在冷冷清清中过去了。兰子一次又一次地跟我提起要出去打工。我问她进厂受不受得了那个苦。她说她不怕苦。我还有一层意思没说出来。村里很多人家都是先是当家的女人出去跑,等女儿大了,就是女儿出去跑。女儿赚了一笔钱交给父母,嫁人了。这家的儿媳妇进了门,再出去跑。就这样,一家人总有一个在外头赚钱的。
  我老了,不想在外面做了,也想兰子能替一替我。兰子不知是没听懂我的话,还是故意装不懂。我不好再说什么。她能不走我这条路,能凭一身力气养活自己,苦是苦了些,那也好。至少她的孩子今后不会被人指着骂:你妈是个婊子。
  还是正月初五,我们坐在三马上,到镇上去搭车,赶到那个远远的地方去赚那辛苦的钱。这次还有兰子,她要凭自己的力气去赚那辛苦的钱。走时,邻村不知什么事放起了鞭炮,有人在夜色中低低地笑骂:狗日的,在放鞭为我们送行哩。车里的人笑了起来,我也苦苦地笑了。

我们到了黑皮的旅社。兰子缩手缩脚的跟在我后面。我一时也找不到厂子,就让兰子先在旅社住着。兰子呆了一天,第二天就呆不下去了。她叫我:妈。她的眼圈已经红了。

  妈,我要进厂。
  你以为这是你田家庄?你想下天做事就有得事你做?
  你找草草说一下,她家黑皮这儿有熟人开厂的。
  那厂一个月四百多元钱,吃饭、零用,七扣八除,你做死做活,莫想赚到一分钱。
  钱赚得少,我少用点就是。
  我不说话了。我本想带她在身边,让她趁年轻赚个轻松钱。这女子跟石头样的不开窍。是好是歹,她试过了就知道是什么味道了。
  我找了草草。草草过个年,瘦成了一张透明的纸片。她脚边的孩子像条虫子粘着草草。草草的脸色不大好,似乎刚呕了气,她的肚子又挺起来了。
  我摸了摸孩子的头,夸孩子长得好。草草看了我一眼:三桃姐,你家那二子,真不是个东西。我脸一热:莫提那畜生。
  我看了看房里:黑皮不在家?
  草草一脸的恼恨:莫提他。
  我说了自己的意思。草草听了,想了想:你家兰子倒有志气。她要是不怕苦,进厂倒是容易。不过是没什么钱的。我谢了她。
  兰子第二天就进厂去了,隔我这有四十几里路。坐车过去,厂子在一个鬼不下蛋的荒远地方。是黑皮领我们去的。
  安排妥当了,我给兰子留了些钱,就走了。我心里有些担心,在这儿,兰子可是话都听不懂的啊。她就读了几年小学,字也认不了几多。看电视学会了一些普通话,那够用吗?
  忙起来,我也就忘了。各人各命,这是她自己一头扎了进去的。我就像在田里种庄稼样的在床上努力耕耘。生意越来越不好做了。一是我老了。脸上的褶子用粉都遮不住了。腰身越来越胖。在很久以前,我是那样的羡慕别人有一身肥肉,一看就知道人家日子过得滋润。我想起了一句老话:没他想他,有他嫌他。

未完待续



田间草,真名黄玉静,女,70年代生人,小学教师。从小痴迷文字,一直坚持深度阅读,初中受语文老师影响,养成记日记的习惯至今。2001年参加鲁迅文学院函授学习,受指导老师好评。曾在天涯社区发表文字,引发热议,受各大网站转载。在天涯社区某文字版块主持过长篇小说的评选,评论文字上了网络小说实体出版的封底。一直游走于网络,有少量小说、散文、评论发表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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